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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去春又来

【字体: 】【2020/1/27】 【作者/来源 褚燕】 【关 闭
来源:凤凰台  http://epaper.routeryun.com/Article/index/aid/2743966.html

春天来了,择个闲日回到老家,去田野里走一走,领略又一个新春的韵味。

田野里大片的麦苗已经起身,一片墨绿铺陈到很远的地方。麦地与麦地之间的田埂上,各种野草也纷纷探出地表,它们在清爽的风里摇曳着略显瘦弱的腰身,颇有些要与麦苗一试高低的劲头。人类的文明就是这样,世世代代对各种庄稼关爱有加、精心呵护,以求得风调雨顺、人寿年丰,却向来对横生的野草视若仇敌。像是一种命运,野草们从来不曾做过人们心中的宠儿。它们唯一能做的是靠自己,一代代传递着先祖血脉里坚强又极富韧性的品质,在无人关照的大自然里磨砺自我,练就自我。四季轮回,严寒酷暑,不管经历风霜雨雪的摧残,或是熊熊野火的焚烧,只要春风一吹,它们依然能一辈辈挺起倔强的脊梁,蓬蓬勃勃地生长开来。

我曾熟背鲁迅先生的散文诗《野草》,那片野草在我的脑海里、心灵里疯长了很多年,直到今天依然如此,我发自内心地对野草们不向命运低头的风骨钦佩不已。某种意义上说,我认为它们对生命的渴望和追求,远比那些娇贵的庄稼更令人敬畏。其实,若从自然意义上来说,一棵小草和一株庄稼又有什么区别呢?似乎并没有。因此我偏执地认为,一个不理解野草的人,绝不是一个真正懂得春天的人。春天的博大和慈爱,首先表现在她对待万物生灵都是平等的,是真正的众生平等。

其实,野草何尝是一文不值呢?

幼时在乡下,每逢春天母亲都要领我去村前的菜园里劳作。母亲从小和菜园打交道,熟悉各种蔬菜,更熟悉菜园里各种各样的野草。她总是边清理菜园里的野草,边告诉我它们的名字。母亲勤劳而质朴,她总能从众多的野草里寻出许多野菜,装进竹篮里提回家,做成一家人餐桌上的菜肴。小时候我吃的最多的野菜是荠菜和苋菜。荠菜和苋菜都有种特别的香味,下在面条锅里,是绝佳的配菜。荠菜不仅可以下面条,还可以包包子。每年春天母亲都要挖上不少荠菜,回到家里洗净、晒干,待秋天或冬天的时候放热水盆里泡开,和粉丝、馓子一道剁成馅,包包子,吃进嘴里依旧是满满的春天的味道。秋冬天里,当家里囤积的柴火不够的时候,母亲还会拉着板车去田野里割野草回家烧锅。从春到秋,野草似乎从来都没有远离过我们家。

我一边在田埂上散步,一边回忆着小时候母亲包的野菜包子的香味,回忆着母亲带我去田野里割草的情景,温暖的情愫也一点点涌上了心头。我边散步、边回忆,走走停停,还真在田埂上发现不少新生的荠菜。轻轻地拔起一棵,捏在手里,细想想已经很多年不曾吃到母亲包的荠菜包子了。现在偶尔在饭店里能吃到荠菜丸子,据说都是人工种植的,吃来吃去似乎都不是儿时的味道。我曾对母亲提及小时候的荠菜包子,她说:现在的庄稼地一年四季打农药,庄稼不是原先的庄稼,野菜也不是原先的野菜,谁还去挖它们吃呢!想想不免有些伤感。

通往田野深处的是一条直溜溜的五米宽的水泥路,水泥路两边修着灌溉用的水泥渠。这些年,差不多每次回老家我都要去田野里散散步。水泥路是前几年新开的,小时候走过许多年的那条土路早已改了道,不见了踪影。曾经错落有致地分布于田野里的一眼眼硕大的沟塘,不知什么时候也被陆续填埋上了。小时候我们那儿的东湖、南湖里有好几眼大水塘,每眼水塘里都留下过我们无尽的欢声笑语。春天,我们去水塘里钓鱼,野生的大鲫鱼和戈雅鱼半天就能钓到十好几条。夏天,几乎全村的男人和孩子都去水塘里洗澡。傍晚吃过晚饭,大人小孩光着膀子,三五一群,一拨接一拨,拿着毛巾和肥皂悠闲地往湖里走,这样的情景也已经消逝了许多年。水塘填埋后变成了庄稼地,种上了麦子。站在田野里,我依然能大致记着它们的基本方位和情景。特别是它们的名字,“井王沟”“九亩田”“南洼塘”“小浅沟”,现在想起来依然亲切不已,只是再也无处寻觅。

一年又一年,冬去春又来,老家的万事万物都在无声地变化着,惟有这无尽的春光从来不曾改变。只是若干年后,关于春天,我们的回忆里还会剩下些什么呢?(东方亦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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