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晒一段旧时光

【字体: 】【2019/12/12】 【作者/来源 褚燕】 【关 闭
来源:凤凰台  http://epaper.routeryun.com/Article/index/aid/3195638.html

侯镛

 

对出门在外的游子来说,冬天是一个乡愁膨胀的季节。在冬天有阳光的日子,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小时候陪奶奶晒太阳的情景来。

夏天阳光炽烈,人们避之唯恐不及,但进入冬天,阳光却像一位宽厚的长者,温柔地呵护着大地。在这时候,走到阳光下晒一晒,无疑是一种享受。当阳光倾泻下来,轻轻的,柔柔的,就像是母亲的双手,温暖着人们的身体,轻抚着人们的心灵,所有的烦恼与不快都消失无踪。

在乡下老家,阳光温煦的午后,人们纷纷来到村口,或独自一人,或三五成群,在太阳底下懒洋洋地晒着。女人们大多带着小板凳,选好位置坐好后,或织毛衣、或绣鞋垫、或逗弄着怀里的小孙儿,脸上幸福的笑容绽成了一朵花。男人们通常是不带板凳的,他们或站或蹲,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一边东扯西拉地闲聊着,没多大一会儿,有人就眯着眼睛打起盹来,恹恹欲睡。

当然,在晒太阳的人群中,少不了我的奶奶,她也需要晒晒心情、晒晒往事。

记得小时候,我总跟着奶奶,她晒太阳时,我就在她身旁安静地坐着。在我和奶奶的身边,趴着我家的大黄狗,一副懒洋洋的样子。晒了一会儿,暖意流贯全身,奶奶就会给我讲那些代代相传的故事。故事越听越过瘾,太阳越晒越依恋。我美滋滋地享受着,村庄静静,阳光静静,日子也静静。

故事讲完了,奶奶有时会看着远处发呆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我问奶奶:“你看什么?”奶奶愣了一下,说:“你爷爷这辈子还没有舒服地晒过一天太阳呢。”我知道奶奶是想爷爷了,但我出生时,爷爷已经不在了。

不知不觉,太阳西斜,空气中有了些许凉意,人们陆陆续续地散开,我和奶奶也提着凳子回家去了。

后来,我懂事了,才知道奶奶是个苦命人。因为家里穷,她十五岁就嫁给了爷爷。没几年遇上了饥荒,我们一家人从外地逃难到这个村子来。刚来时,爷爷奶奶带着我的父亲和两个叔叔挤在别人废弃不用的一间草棚里,穷得揭不开锅,饱受村人的鄙弃。爷爷奶奶含垢忍辱,默默劳作,艰难地撑起了这个家,在村里站住了脚跟。然而,在我父亲十四岁那年,爷爷因劳成疾,撇下一家人去世了。奶奶就用自己瘦弱的手臂,只身扛起一段黑暗而漫长的岁月,直到把父亲和两个叔叔拉扯成人……

现在,奶奶已经八十岁了。我在外地工作,成天呆在空调房里,已经好些年没晒过冬天的暖阳了。听父母说,这个冬天遇上好天气,奶奶仍旧会出门晒晒太阳。只是,两个叔叔在城里买了房,父母做些小生意,每天起早贪黑,都抽不出时间来陪奶奶。奶奶就一个人这里坐坐,那里晒晒,孤孤单单……

年关在即,我心里泛起浓浓的乡愁。在每一个阳光温煦的午后,我都会放飞一颗思念膨胀的心,让它沿着长长的铁轨奔跑,回到千里之外的故乡,陪奶奶晒晒太阳,听她讲那些老去的故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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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子报2012-4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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